一颗没被发现的蛀牙

你并没有骗我，我只是删除了一个快捷方式而已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一

　　“我们分手吧。”玫对方说，“既然你我都知道我们早晚会分手，不如早点分手。”玫的语气悲伤而坚定。此刻，方这个男人，却像小鸟依人般靠在玫的胸脯上，他不说话，只是仔细端详着玫的一对挺拔的双乳。方知道，只要他一开口，那么这对漂亮的乳房，就再也不会是他的了。两人都沉默了下来。

　　“再做一次爱吧。”最后还是玫打破了沉默，说完话，她就猛地一翻身，骑在了方的身上。方闭上了眼睛，小弟弟却是疲软的。玫俯下头去，舌尖开始在方的身上游走，从上往下，慢慢地，就到了下边……玫将方塞进了体内，她的身子开始有节奏地上下运动，渐渐地，速度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快。

　　方却并没有陶醉在玫带给他的快感里，他竟然不声不响地流泪了。发现了这一情况的玫并没有惊慌失措，她似乎受到了刺激，运动的速度更快了。

　　你有见过一对情侣边做爱边流泪的场面么？——准确地说，只是其中一个流泪。

　　“你把我的电话号码给删了吧。”方突然说，他不再流泪了。“其他，像MSN什么的也都删了。”方将玫从身上移开，并将她的身子翻过来，然后猛地将自己从玫的后面捅了进去。方发动了进攻，这进攻只持续了几下，就攻克了城堡：一股暖流，狠狠地射进了玫的体内，方和玫同时在一阵短促有力的喊声中，达到了高潮。

　　方和玫完成了一次“大撞击”，他们紧紧地、紧紧地抱在了一起。

　　“这一次我没让你戴套，如果我怀孕了，我就回来找你，以后不管贫贱困苦，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。”玫说。

　　“那你是希望怀孕还是不希望怀孕？”方问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，也许，只是自嘲罢了。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，她之所突然这么说，其实是因为刚才那股精液对她体内的撞击，让她在感觉到空前快感的同时，竟生出了希望自己能怀孕，然后好死心塌地跟着方的念头。

　　女人，到了最关键的时候，总是比男人多一些幻想，或者说比男人爱幻想。一次怀孕，果真能让玫回心转意甚至死心塌地跟着方么？感情上这完全正常，毕竟对女人来说，第一次怀孕的意义，绝不亚于第一次性交。玫的离去，只是希望为自己找到更好的归宿，但是在感情上却又不完全舍得，如果怀了孕，也不过是让她去留的天秤发生倾斜而已。好比一对没有感情的夫妇，却因为孩子的关系一直不愿离婚，孩子在中间，扮演了一个纽带的角色。怀孕之于玫，大概有点类似于这情形。

　　可是，亲爱的女人，你可曾想过，你既已不愿为现实埋单，那么怀孕之于你，恐怕只是你和男人之间的一个快捷方式——快捷方式，懂么，很容易删除的。

　　这年头，山盟海誓都不可信了，何况一个快捷方式？所幸，玫后来并没有为方怀孕，所以，她也就省去了删除快捷方式的力气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二

　　将怀孕比之为快捷方式，其实是大逆不道的：你也看出来了，前述删除快捷方式的意思，在物理上，大概等同于流产。

　　当然，这不是我所说的快捷方式的本意。

　　比如以下情景：
　　
　　“你还好吗？”男人喝了酒，掏出手机，按了几个号码后，他才知道这是女人的号码。原来，这么多年，尽管自己的手机号码换了又换，尽管女人的手机号码早就从号码簿里删去，可是总有那么一天，删去的号码又会跳出来，被双手情不自禁地按下去。

　　试问当代人，有多少感情，不过是仅仅靠一个手机号码，一个QQ号码，一个MSN联系着？号码让我们很容易地找到一个人，但又岂不是很容易地忘记一个人？删了删了，女人一怒之下，就做出如此举动；男人绝望之下，就做出如此举动。
　　
　　可是，对于那些曾经肌肤相亲的恋人，号码的两头，可是一段经历、一段感情呵。快捷方式对应的是程序，是肉体里面的感情，是精神上面的欲望，快捷方式删了，感情和欲望并没有删啊，是不是？

　　除非格式化了。

　　格式化，好办法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三

　　“你并没有骗我，我只是删除了一个快捷方式而已。”一年后，玫拨通方的电话。

　　“我也是。”方回答。

　　“还有回收的可能吗？”

　　“没有了吧，回收站已经清空。”

　　“可是程序还在。”
　
　　“程序都中毒了，就算恢复快捷方式，也不能将它们运行起来。”

　　人生就是这么无趣。

　　冯一刀　2006.6.3